《难以聚焦：一个爱画水墨的油画家》 ●常青/著 ●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

我常常在想，要概括常青是一个怎样的艺术家，大概跟概括艺术是什么一件事儿一样困难。

他一个人大半生的艺术历程，已近似一部媒介和风格的艺术史。其中既包含了新古典主义油画的高度写实，又有传统水墨的大写意，水彩、水粉、色粉不在话下，甚至还囊括了最为入时的数码绘画，是那样难以定义，又变动不居。

这种纵横在古今中外的艺术风格与语言之间的能力，很容易让人想起同样多彩而丰富的英国艺术家大卫·霍克尼。

他对题材的选取同样跳脱而任性。在中国美院读大二时，他已经画下一张在当时尚处于模仿西方写实风格的画坛中宛若原子弹爆炸般的油画《碗》，让油画家陈逸飞亲往拜访，一举成名。随后，他的江南静物、江南女子题材，让他成为中国新写实主义油画的领军人物。

陈丹青对他的评价是：“常青好画手，无所不能。”

可是，他对随之而来的自我重复感到强烈的厌倦，一度连自己的画册都不想看了。

2001年，他在上海举办了一场盛大的个展，将其称作“一次葬礼”，誓与过去的自己坚决地告别，不再为那道已经枯萎的围墙添砖加瓦。

之后，他开始从油画出发，沿着水彩、色粉，一路信步由缰，走向水墨写意。

他先是在中国美术学院油画系任教，之后担任浙江省油画院院长，同时仍从事水墨创作。他说国内的画种界限束缚了自己，艺术应该无国界，无画种、风格、流派的局限。

他画自己，画钟点工，画朋友，画盲人按摩师，画家人，画花，画马，画龙。他打理花园，与猫、狗、蛇、鸟为伴。许知远说：“他总以一种天真打量世界。”

打开这本书，你能进入常青的人生，看到他眼中的平行世界。

周迅与常青拥有超过30年的友情，读完这本书后，她的感想是：“我惊讶于他文字上的质朴生动并不亚于他出众的艺术才华。”正如周迅所言，本真才是常青最动人之处。在他的书中，正是以这份本真与坦诚，将其前半生的“来时路”一一道来。

他没有架子，也不装腔作势，信笔写下关于自己的母亲、父亲、外婆、外公的故事，写外婆在大洪水中如何幸存，父亲如何因为母亲的作弄产生了爱情，还有他在童年时就开始的漫漫迁徙，像风中不断翻滚的蓬草，从河南到西藏、到成都、到重庆、再到杭州。或许这也是造就他在艺术上永不停息的变化的原因。

除了这些体现出他不羁个性的生动文字之外，阅读作品是认识常青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这本书中也全面地收录了常青各个时期、不同风格的艺术作品，像是许多闪烁的窗口，展现他在不同维度上的探索。

书中有一篇对常青的长篇专访，其中的一个问题是：今天的绘画，面对照片，面对视频，面对新媒体的各种记录方式，面对AI，还能做些什么？

常青回答说：“我在做的所有事情，就是我对这一切的反应。就像一条锦鲤，把它放到一片新的水域里，它自然就会调整自己去适应。时代变化了，跟以前的那片水域不同了，但是我们关于绘画的初心不会改变。每个人的反应不同，但都是对时代的应激，都是值得尊重的。每一个人，都是因为他是他自己而变得伟大。”

我们未必能理解这个难以聚焦的他究竟去向何处，也未必看得清楚那个没有画出的靶心。但是读完这本书，你会懂得他没有敷衍自己，也没有应付这个世界，而是一直把绘画当作一项日常的劳动和运动，让它贯穿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