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现场。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 安旭东摄

“相信观众能在美术作品中回望峥嵘岁月，感悟长征精神的磅礴力量。”8月30日，“2026年新时代首都美术展：金沙水拍云崖暖——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美术作品展”在中国美术馆开幕，中国美协主席范迪安如是说。

展厅里，近百件全国优秀画家的精品力作，涵盖中国画、油画、雕塑、版画、水彩水粉等多种艺术形式，通过“征途史诗”“云岭飞歌”“京华焕彩”三个板块，重现波澜壮阔的长征历程。

展览宛若一次对话，老一辈画家和年轻一代画家通过作品，展现伟大的长征精神。最近，北京日报记者采访了多位参展作品的创作者，听他们讲述如何让长征精神跨越时空、直抵人心。该展览将持续至9月10日。

笔耕五十余年描绘长征诗篇

长征铸就了伟大长征精神，留下光照千秋的革命史诗，也成为中国美术创作取之不竭的精神富矿。本次展览由北京市文联、云南省文联共同主办，集结了老中青三代画家作品。中国美术馆研究部主任、策展人裔萼说，首都美术家创作热情最高，“评审委员会进行了多次评审，最终从上千件作品中遴选出近百件展出。”

著名油画家沈尧伊五走长征路，画了一辈子“长征”，他的参展油画作品《娄山关大捷》是整个展览的重磅作品。

为何反复重走长征路？沈尧伊的答案透着一股淳朴：长征途中留下的影像记录非常稀少，作为画家有义务、有责任用画笔讲述长征故事。

油画《而今迈步从头越》，是他1976年创作的一幅布面油画，就收藏在中国美术馆。这幅画的题目及表现内容，源自于毛泽东诗词《忆秦娥·娄山关》中的一句“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油画定格的瞬间，就是长征中取得娄山关大捷后的场景。而此次与观众见面的《娄山关大捷》与《而今迈步从头越》有所不同，更强调战斗的真实感和群体命运，用冲突、牺牲、伏击来表达悲怆感，如同“给无名者立墓碑”。

沈尧伊直言：“尽管创作过程十分艰辛，但是在长征精神的激励下，我坚持五十余年创作长征主题的美术作品。当下，长征精神仍然发挥着巨大的作用，激励着我们。我愿意和美术界同仁一起，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

年轻表达完成跨时空精神对话

也有些画家是第一次画长征，青年画家黄汉妮是其中之一。她是中央美术学院在读博士，参展作品名叫《滇西少年向延安》，创作灵感是一幅老照片上的红军小战士形象。她说，这是自己第一次创作长征主题美术作品。“仿佛在创作过程中，完成了一次跨越时空的精神对话。我希望通过作品，展现出红军坚守信念、奔向光明的时代图景。”

黄汉妮直言，这是一次挑战。“创作时要将原始的黑白照片，拆解为像素化的视觉色块，随后以水墨笔触在绢本上进行手工再绘。画面以红色为精神底色，创新性地采用马赛克式笔触与双层装裱结构：首层绢本绘就一位红军小战士的形象；次层以书法撰写长征途中，小战士们的真实故事和红军标语。”

一字一句，都是黄汉妮从博物馆、档案馆的故纸堆里，媒体报道中，耐心寻找到的。“有些文字挺稚嫩的，看上去很孩子气。标语的内容也很有那个时代的气息。”

独特的双层画面呈现方式，巧妙构筑了“近读文字、远观形象”的视觉效果。观众不妨动态欣赏这幅作品——近看，表层墨彩氤氲，人物形象若隐若现，透过第一层薄绢，画面第二层的文字清晰可读；退远看，文字渐次消融于画面深处，红军小战士的轮廓在光影交错中清晰起来。

开展以来，这幅作品深受年轻观众喜爱。黄汉妮开心地说，这是一个主题性的创作，她想通过年轻的表达方式与年轻人产生共鸣。

以形打造信仰的力量

展厅里，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卢征远的雕塑作品《草地党支部》表现了六个人物。他特意将伤员处理得最坚毅，“他脸上紧绷的感觉，手臂上的肌肉，还有手扶着木棍的状态，都尽量充满力量感。” 

“如何凝练民族精神，将其变成可视化、可感知的艺术形象，对我来说一直是创作中的重大命题。”卢征远说，长征有太多感人的故事，如何选择创作题材是个难题，“我不断查找资料，最终我决定定格在红军最艰难的时刻，有了党支部就有力量，这是一个有张力的瞬间。”

创作过程中，卢征远不断打磨细节，人物的目光、动作，甚至衣服的褶皱都要仔细研究……“我想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一个聚焦点上，目光看向远方、前方！”他希望通过有形的雕塑，向观众传递出势不可挡、气势磅礴的力量感。

“我们一直在思考，如何将红色经典，与集体记忆、国家精神凝结在一起。”卢征远回忆，10年前，由中央美术学院造型学院基础部组成的“再长征”创作团队，到四川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若尔盖县，开展以《红军食谱》为主题的写生创作。“最开始大家画米、画谷物，慢慢地开始画皮带、树皮、草根，大家甚至还尝了草根、皮带的味道。这次经历是一次精神的洗礼。这些感受我都融进了《草地党支部》的创作中。”

为红色故事增添“细节”

“半条被子”讲的是三名女红军在一位老乡家里借宿，临走时，把仅有的一床被子剪下，留下一半给老乡。

要将这段反映军民鱼水情深的历史，通过作品表达出来，画家高毅把自己想象成了一名“导演”，在脑子里播放“半条被子”的剧情，反复观看相关影视作品和舞台剧，研读大量相关资料……她还想方设法找到一些老照片，力求真实地描绘当时的情景细节。

“既寻求艺术突破，又无限地向历史真实靠近”，是她给自己设定的创作标准。如今，观众看到的是一个充满浓烈感情的画面：三名女红军关切地注视下，老乡紧紧地将被子搂在怀里，将脸轻轻贴在被子上。

高毅透露，将感激之情以这样的动人画面表达出来，源于生活。她曾让自己的女儿当模特，尝试摆出构想中的姿势，直到她认为这个动作自然又动人，再以写生的方式“记录”下来。

2025年12月，包括高毅在内的16位首都美术家到扎西会议纪念馆、花房子会议旧址等地采风。他们用心灵感受，用画笔创作，留下了约百件作品，更为后续的长征主题创作酝酿了饱满情感，储备了丰厚素材。“我们进行主题性创作，首先要把自己的那颗心打热。”高毅说，否则画出来的画会很生分，很难打动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