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众《地质勘探》200cm×237.5cm 纸本设色 2024年
一、意境探寻
在多年沉浸于工笔画创作的历程里,我时常思索“意境”这一核心要义,若寻一个与之紧密相连且更具匠心韵味的表述来代之,“神韵”二字颇为妥帖。恰似古人云“遗貌取神”,工笔画所求,绝非仅止于对物象外貌的精细描摹,而是要穿透表象,捕捉那流转于事物内里、能引人遐思的灵动之气,此即为“神韵”。
谈及主观性因素,当我欲以工笔传达内心对世间万象的体悟强度时,我诉诸的是画面的“神韵”深度。每一次落墨,每一道线条勾勒,每一抹色彩晕染,皆是在试图拨开物象的外在繁芜,挖掘其隐匿的精髓,宛如以笔为刃,割破尘世的蒙昧面纱,让那被遮掩的诗意与哲思袒露人前。这般对“神韵”的执着追求,全然扎根于对生活细致入微的感知。借由工笔画,我在纸面上重塑与万物的灵魂交流,或疏淡或浓烈地铺陈出我与它们之间的情感羁绊。
在工笔画的乾坤里,我愿穷极一生,以笔为舟,以墨为楫,在传统与现代的浪潮中穿梭,不断探索、拓展“灵韵层”的边界,让工笔画绽放出穿越时空的魅力,成为连接古今、沟通心灵的艺术桥梁。
二、创作
创作之路,是一场渐入佳境的心灵跋涉:初始时混沌朦胧的意象,在笔与纸的摩挲间慢慢明晰,恰似破晓时分,曙光驱散迷雾;又仿若截断尘世的喧嚣纷扰,引领观者步入一个形而上的审美之境,踏入我心心念念、饱含人性温度与幽微情思的艺术天地。
创作是“逐渐走向清晰”的过程,实则是现象学悬置与解蔽的视觉实践。贾科梅蒂不断重绘的肖像即是最好的例证:那些交织的线条既是视觉的痕迹,也是时间与存在的层积岩。画家对事物“平等凝视”的态度,暗合佛教“无分别心”的观照方式,在消解主客对立中,让存在者如其所是地显现。
创作者自身,本就是天地造化与人间烟火凝炼而成:汲取自山川河岳的雄浑气魄,承袭于古往今来文化长河的典雅韵致,以及对生灵百态的悲悯洞察。静心创作之时,世间万象纷至沓来,以平等心凝视每一处细节——绘就花蕊的娇柔,抑或老者脸上的皱纹——无需刻意雕琢,自然而然,笔下流淌的皆是生命的本真。它们承载着创作者的情志、眷恋,还有对艺术真谛的不懈叩问。
三、中国画在现代性困境下的救赎之路
在人工智能时代,中国画传统要看放在谁手里,中国画的现代性需要活传统而不需要死传统。我认为的现代性是要基于时代,将传统绘画的物理空间解构为“深度”这一心理维度,就是将二维平面转化为精神运动的轨迹。纸绢笔墨应成为艺术家与世界交织的“皮肤”,每一次笔触都是存在论意义上的触摸。
画家通过层层覆盖或剥离的过程,实际上在进行现象学的还原,将遮蔽真理的日常经验层层悬置,最终抵达存在的澄明之境。这种“穿透事物不同层次”的体验,有点本雅明式的救赎意味,强调的是“人性隐秘维度”。八大山人的奇简冷逸、陈洪绶的变态怪异,都是通过破坏表象真实来抵达存在的真相。这种对传统“深度”的追寻,实则是抵抗图像泛滥时代意义扁平化的精神抗争,在纸绢上重建现代性的活传统。
在当代数字影像的狂潮中,中国画的现代性应为人类保留着不可被算法规训的生存体验。因为,绘画的空间,终究是存在的栖居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