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20世纪最初的30年,是现代主义在欧洲全面迸发的年代。立体主义瓦解了视觉惯性,青骑士探索艺术的精神,未来主义在工业时代叩击灵魂。在这场遍及欧洲的形式革命中,乌克兰的基辅不仅是现代主义浪潮的接收处,更是重要的策源地之一。例如阿尔希片科的镂空雕塑、埃克斯特的舞台色彩、博伊丘克的新拜占庭艺术,都是先锋艺术史中的标志性成就。乌克兰艺术家虽吸收了西欧形式语言,却从未切断与本土民俗、乡村文明和草原美学的联结,在绘画、雕塑、舞台美术与实验电影等多个领域贡献了具有突破性的成果。基辅在1908年至1930年间形成的独特艺术生态以1917年成立的乌克兰艺术学院(现乌克兰艺术大学)为核心,汇聚了本土民族现代主义为主的创作脉络,形成了独属于东欧乌克兰的艺术声音。
【关键词】先锋艺术;乌克兰;现代主义;民族艺术
20世纪前30年是乌克兰历史上独一无二的变革时期。多重因素催生了本土创作思潮的全面爆发与先锋艺术运动蓬勃发展。革命浪潮、民族主权抗争、摆脱压迫的解放诉求,伴随着快速工业化、城市化进程。乌克兰艺术家与西欧文化交流日益紧密,跨国艺术联展、艺术团体联通、赴欧美院校求学等交流活动持续进行。这样的环境催生了乌克兰先锋派。它的核心是融合欧洲前沿的美学思想与本土文化元素,在绘画、雕塑、舞台美术、实验电影等媒介中实现艺术语言的探索。本文围绕乌克兰先锋派,剖析其文化根源、表现形式及精神内涵。
乌克兰先锋派的起源和发展
在早期的美术史研究中,乌克兰先锋派常被简单地归类到“苏俄先锋派”的宏大版图里,直到法国学者安德烈·纳科夫在对1973年伦敦“塔林之梦”展览的研究中,首次提出了“乌克兰先锋派”的概念。先锋艺术的核心特质是反叛传统、重新评价艺术价值,以实验手段探寻全新艺术形式[1]。乌克兰的基辅则孕育出独属于自身的风格:在吸收了巴黎、慕尼黑、维也纳的艺术成果后,基辅的先锋派在形式语言上更为克制,画面和谐,结构扎实,整体更注重与民间手工技艺、民俗纹样相结合,强调艺术的生活化和在地性。
基辅为何能成为乌克兰先锋艺术的火种?一是由于20世纪初的工业化和现代化趋势带来的剧烈变革。基辅作为乌克兰境内首个开通有轨电车的城市,是乌克兰的文化政治中心。艺术家亚历山大·博戈马佐夫的未来主义画作中反复描绘的电车形象,也象征现代主义为城市生活带来的流动与变革。二是因为基辅长久以来就是多文化的交汇之地。乌克兰的哥萨克文化、基辅罗斯文化和波兰文化在此地交融。本地的乌克兰艺术创作者天然地就拥有乌克兰、俄罗斯、波兰等多重身份,作品中经常出现多民族的形象符号。三是在中央议会的许可下,乌克兰艺术学院于1917年在基辅成立。学院汇集了当时乌克兰一众天赋出众、野心勃勃的顶尖艺术家,建立了本土的教育体系并推进了艺术思潮的革新。
以埃克斯特、博戈马佐夫、大卫·布尔柳克为核心的基辅先锋派催生了当时苏俄境内最早的一批先锋艺术实践。1908年的联展“纽带”是基辅先锋派的首次亮相,参加者有埃克斯特、博戈马佐夫等乌克兰艺术家,展览的主要内容是在风云变幻时代下的乌克兰城市与农村风貌。1914年,这些先锋艺术家再次举办“圆环”画展,将展览范围拓展到莫斯科和圣彼得堡,并邀请不少俄罗斯艺术家参与。乌克兰的本土文学、戏剧、艺术蓬勃发展。
随着工业化的深化,基辅、利沃夫、哈尔科夫、敖德萨等大型城市成为文化中心,各类艺术团体、展览、工坊大量涌现。乌克兰先锋派在1910—1925年达到巅峰期,先后涌现出以未来主义、构成主义、立体主义为代表的艺术风格。到了1930年,随着国内外局势变化,乌克兰先锋派在短暂的辉煌后遭到禁止。
综上所述,乌克兰先锋派诞生于现代主义思潮、民族意识崛起、工业化发展等综合因素之下,核心特质是欧洲现代美学理念和乌克兰本土传统的融汇。
乌克兰先锋派艺术形式分析
乌克兰先锋派的艺术形式成型于20世纪初的文化变革。艺术家突破了传统的表现手法,运用富有现代精神的视觉结构理论拆解了学院派的造型艺术逻辑。在形式上脱离了临摹现实物体的古典思维,提出以抽象、动态为主的审美需求。博戈马佐夫在其创作理论中指出:艺术不应该复制事物的外表,要表现其内在;画面的结构要复杂,线条要富有韵律,营造出流动的视觉体验。有别于西欧先锋派的是,乌克兰先锋派从未离开本土民间艺术,主动将装饰、刺绣、拜占庭艺术和斯泰基古墓等乌克兰元素作为其核心美学资源[2]。
☆拜占庭艺术的传承和革新
在乌克兰的传统中,拜占庭艺术具有一套完整的视觉语言系统。从基辅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到金顶修道院的古壁画,再到17世纪的民间版画,我们能看到其特征:非透视关系的平面化构图、象征性的人物形象、色调柔和而克制。这套与巴洛克时期所提倡的写实风格完全相悖的创作美学却在20世纪初的现代主义艺术革新中迎来了新生。而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博伊丘克主义。
博伊丘克主义反对僵化的古典学院教学体系,探索全新的艺术形式。艺术家米哈伊罗·博伊丘克带领青年艺术家在巴黎创立“新拜占庭”工作室,目的是复兴拜占庭艺术。他认为壁画、马赛克、蛋彩、陶瓷等民间艺术传承了乌克兰的民族传统,蕴含取之不尽的创作范式。博伊丘克作品的另一特质是对乡村生命力的赞颂和对自然法则的敬畏。出身农村家庭的他,对乡土文化饱含特殊情感。在《树下二人》《挤奶女工》等作品中,博伊丘克将农场、田间劳作、乡村母子等平凡的农村日常场景通过拜占庭艺术转化为壁画的神圣图式,让农村生活充满史诗感,以此对抗城市化下的文化冲击。
博伊丘克主义是乌克兰先锋派中持续时间最长的艺术流派,跨越了20世纪10年代到30年代,超过许多昙花一现的先锋流派。究其原因,是它深刻反映了苏俄背景下的乌克兰本土意识需求,构建了现代主义的民族艺术风格。
☆民间装饰与刺绣
20世纪初是乌克兰装饰艺术发展的黄金阶段,这一时期的先锋艺术家与民间手工艺人开展紧密合作。民间的匠人按照艺术家给的设计稿刺绣,将至上主义的艺术理念呈现在乌克兰传统亚麻织物上。挂毯、服装、帽子和围巾脱离了单纯的实用属性,成为现代艺术的载体。这次风潮不仅带动了乌克兰民间手工工坊的复兴,也推动了乌克兰刺绣艺术的发展。随着刺绣成为装饰艺术的门类,艺术家不再满足于在织物上机械再现手绘草稿,而是开始挖掘刺绣独有的材质特性。不同面料的材质变化、刺绣的凹凸纹理、针脚的方向等材质的探索都被许多工坊纳入艺术创作语言体系。
1915年在巴黎举办的“艺术家手稿刺绣与地毯”现代装饰艺术展正式将这一艺术形式推向国际舞台。展览展出了280件展品,让观众感受到乌克兰刺绣装饰画的绚丽色彩。作为艺术总监的亚历山德拉·埃克斯特在其中发挥了重大作用。她创办的韦尔比夫卡工坊是艺术家和民间手工艺人的主要实践基地,马列维奇、波波娃等知名艺术家也参与其中。展览的17件作品就是依照马列维奇的手稿制作,包含了靠垫、手袋等,图案是其代表性的抽象几何图形。
埃克斯特大力推动了乌克兰刺绣艺术的发展,她的韦尔比夫卡刺绣让至上主义的色彩感受、体积和密度变成了可触摸的实体。刺绣艺术在乌克兰艺术家的努力下引发了巨大的反响,此间创作的几何纹样也被后续的国家美术工业部和斯特罗加诺夫美术学校沿用。
☆新原始主义
乌克兰的新原始主义是乌克兰先锋派的分支之一,诞生于1907年至1914年的第一波先锋浪潮。它主张返璞归真、回归自然,赞颂原始草原和乡土文化的蓬勃生命力,反对古典艺术学院的过度精致和空洞。
正如恩斯特·贡布里希所说,历史上原始主义的兴起,往往是对成熟艺术体系走到末路的必然回应。区别于西欧原始主义的是:高更、毕加索等人的原始主义作品取材自非洲面具,而乌克兰新原始主义来源于本土原生的题材。艺术家运用包括古老的斯基泰符号、基辅罗斯壁画与马赛克、木版画、民间彩蛋等传统艺术形式,同时结合野兽派、立体主义的思想,形成兼具民族风格和先锋实验性的艺术流派。其中大卫·布尔柳克的草原神话绘画、亚历山大·阿尔希片科的镂空雕塑等艺术创作都受到了国际社会的广泛认可。新原始主义激发了人们对于古代艺术的兴趣,原始纹样和形象大量进入乌克兰插画、舞台布景、书籍、服饰等日常用品中,被视为乌克兰的视觉语言标志。
☆乌克兰先锋戏剧
俄国十月革命之后,乌克兰戏剧迎来发展的黄金期,基辅、利沃夫和哈尔科夫成为三大先锋戏剧中心。根据当地杂志《新艺术》的报道,到了1927年乌克兰有6000个戏剧团体,将近7万人参与戏剧演出。彼时的戏剧风潮之盛,如埃克斯特、博伊丘克等先锋艺术家也跨界加入先锋戏剧体系的改革。其中埃克斯特是乌克兰先锋戏剧的奠基人,她建立了绘画与戏剧的桥梁,将立体主义、新原始主义等艺术风格融入乌克兰先锋戏剧的道具、舞台和服装。乌克兰先锋戏剧反映了当时的时代需求,大量剧本讽刺城市化、工业文明和官僚体系。例如亚历山大·泰罗夫《星期四的人》用充满虚伪和剥削的都市生活影射了资本主义下的城市压迫感,剧目还为此设计了多层升降的钢架舞台,如同一座钢铁打造的巨型都市。
总结
乌克兰的先锋艺术诞生于20世纪初,欧洲的现代主义思想浪潮和快速发展的城市化进程造就了它独有的文化特征:一是以本土文化为根基的艺术创作。乌克兰先锋艺术大量吸收民间刺绣、壁画、乡村装饰图案等本土符号,将其转化为全新的视觉语言。二是多种欧洲艺术流派影响下的形式革新。立体主义、未来主义、构成主义和至上主义在乌克兰产生了本土化特征。
其艺术类型包括绘画、戏剧、建筑、雕塑、设计、文学等,依靠几何结构、色彩对比、抽象化营造动态化的视觉感受。乌克兰先锋派在20世纪30年代达到巅峰后便走向了没落,直到20世纪末,先锋派理论与创作遗产才被重新发掘。但乌克兰先锋派在其多元视角下的形式革新,依然是全球现代艺术不可或缺的分支。
参考文献:
[1]游江.论西方艺术中的先锋派概念[D].南京艺术学院,2007.
[2]郭宏梅.俄罗斯先锋派艺术及其本土文化资源[D].中国艺术研究院,2004.
(作者为泉州信息工程学院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