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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一幅画赴一座城 国宝级名画罕见展出,各地观众千里赴画
【日期: 2026-08-29 01:34:14 】  【来源: 美术报 】【关 闭】

      正在展出的“千金之家——马王堆汉墓的生活美学及养成”展现场,图中展品为马王堆三号墓T形帛画复制件

      名画难成,亦难得一见。

      今年夏天,多幅传世名画罕见公开展出,引发了公众的观展热潮。8月22日,故宫博物院珍藏的传世名画《韩熙载夜宴图》亮相浙江省博物馆的“太平年·天下同宁”展,这是该画时隔15年再度与公众见面。消息一出,一周内的门票迅速售罄,增设的深夜延时专场名额同样抢手。

      与此同时,也有无数人奔赴上海,一睹极少离开湖南展出的马王堆汉墓T形帛画。上海美术馆正在展出的“千金之家——马王堆汉墓的生活美学及养成”展,开幕一个半月已累计接待8万余人次、售票15万张,还带动了多个领域的消费。

      而在江西南昌,适逢八大山人诞辰400周年之际,“高山仰止 墨染千秋”特展汇聚大量精品书画,致敬这位从江西走出的艺术巨匠,吸引了大量观众赴赣观展。

      人们为看一幅画千里奔赴,站在传世名画面前,大家都在看什么,想什么?

      跨越千里来“赴宴”

      8月22日上午9点,浙江省博物馆之江馆区入口准时开启,已经在门口等候两小时的杨先生一马当先,匆匆进馆,径直往二楼去,沿着临时围出排队路径的护栏一路小跑,成为当天第一个“赴宴”的观众。

      《韩熙载夜宴图》静静陈设在展厅中间的玻璃柜中。画卷为绢本设色,纵28.7厘米,横335.5厘米,加上所有题跋和装裱,全长超过6米。观众依次分批进入展厅,聚集在长柜前,屏息凝神,俯身细看,珍惜目睹真迹的每分每秒。

      展厅外的队伍越来越长。第一天就赶来的,大多是常年关注文博消息的爱好者。他们来自全国各地,年龄、职业各不相同。

      杨先生上周从北京来杭看“太平年”展,返程前得知《韩熙载夜宴图》要来,特意在杭州多停留了一周,顺便跑了好几个博物馆。“这幅画值得等——画法好、人物细节丰富、故事性也强。”2011年这幅画在京展出时,他也去了现场:“时隔多年看同一幅画,感受也很不一样,这就是所谓‘常见常新’吧。下次再见可能又是十几年后,人生不过几十年,能跟它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来自北京的大学生郭同学,一周前已经看过这个展览,为看画又和朋友专程来了一趟。河北秦皇岛的高三生冯同学,前一天还在家上网课,当天下午看完展览就匆匆回家了。冯同学从小喜欢历史,尽管高中选了理科,但希望未来能从事文物修复相关工作。

      还有不少家长带孩子来看画。12岁的小李这次跟着爸爸从上海来,李先生表示,自己业余喜爱历史和书画,从孩子5岁起就带着他去各地看展:“我觉得学习历史不仅仅是通过课本,也要亲眼看看文物,孩子的感受会更深。”今年暑假,他们还在上海美术馆看了马王堆汉墓T形帛画,去江西看了八大山人诞辰400周年特展等。

      一场信息量超大的宴席

      《韩熙载夜宴图》被誉为中国古代人物画的巅峰之作,描绘了南唐大臣韩熙载在家中设夜宴、载歌行乐的盛大场景。相传,南唐后主李煜听闻韩熙载生活“荒纵”,遂命画院待诏顾闳中“夜至其第窃窥之,目识心记,图绘以上之”(北宋《宣和画谱》记载)。画面以屏风、床榻等家具为隔,分为“听乐”“观舞”“暂歇”“清吹”“散宴”五个场景。随着卷轴徐徐展开,观者仿佛亲临一场由动转静、从聚到散的完整夜宴。

      然而这场夜宴并非表面上那样欢愉。韩熙载出身北方望族,颇有才学,但长期未受重用;等到后主李煜想要重用他的时候,南唐已是风雨飘摇,他不愿当“亡国之相”,于是故意装出纵情享乐的样子,在顾闳中来访时更是大秀演技。李煜看到画后,也无可奈何。

      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画中不仅记录了宴席的热闹场面,也捕捉到了韩熙载在眼角眉梢、肢体动作中暗藏的几分落寞与沉郁。在表象之下,藏着一位身处乱世、进退维谷的士大夫复杂而深沉的内心世界。

      不过,顾闳中的原作现已失传,我们如今看到的这幅长卷一般认为是宋代摹本。它并不完全等同于顾闳中当年创作的原貌,而是历经原作、摹本、题跋、收藏与后世阐释,最终形成的一个复杂而迷人的历史文本。

      这卷画与杭州也很有渊源。浙江省博物馆历史研究部副主任、本展执行策展人魏祝挺指出,这幅宋摹本可能是在南宋临安府(今杭州)创作的。他还特别介绍了画心末尾有一个葫芦形的印章,印文“绍勋”,是南宋权臣史弥远的鉴藏印。“史弥远当时住在杭州吴山脚下。也就是说,这幅画800年前就收藏在杭州。”

      “画上的笔触、墨痕、印章的层次都清晰可辨。”18岁的冯同学感叹,只有亲眼看见,才真切地体会到“这幅画是真实存在的,真的有人画过,真的有人在上面印过章”。历史的瞬间在这一方绢帛上凝固,无形的岁月在此显形。

      杨先生表示:“真迹可以看到很多细节,比如衣服上、扇面上那些细密的纹饰,还有古画在绢帛上呈现出来的那种立体感,这些都是在印刷的图录里看不到的。”

      画中详细描绘了家具陈设、生活器物、服饰妆容、乐舞礼仪等,是唐宋之际生活面貌的珍贵记录。而南宋的临摹者并非完全复刻原作,而是融入了宋代流行的元素,这也为后来学者的研究提供了依据。

      两幅帛画解读古人的生死观

      今年夏天的文博“顶流”,也必须有上海美术馆7月初开幕的“千金之家“特展。此次展览中,两幅马王堆汉墓T形帛画在同一展馆内接力轮换展出,这在文博业内尚属首次,吸引了大量观众。

      一号墓(墓主为辛追夫人)T形帛画于8月16日正式撤展,运回湖南省博进行全面保养;8月18日起,三号墓(墓主为辛追夫人之子利豨)T形帛画亮相。

      汉代人认为,墓葬里的帛画是可以引导墓主灵魂升天的媒介。据墓中遣册记载,T形帛画名为“非衣”,“非”与“飞”通假,意为愿墓主灵魂穿上“非衣”飞升,使墓主重生。帛画的画面分为天上、人间、地下三部分,反映了中国先民的宇宙观。

      马王堆三号墓T形帛画系迄今所见最大的汉代彩绘帛画,通长234.6厘米。相比一号墓帛画,它的画幅更大、年代更早,在空间规制上更为宏大,图像与内涵也更为丰富;仙界场景与人物布局更繁复,包含多组天神、驭龙驭鱼等独特形象,天象部分绘有漫天星斗,铺陈出一个庄严而斑斓的死后世界。

      细观帛画,可以看到其运用了勾线平涂与局部渲染技法,还有多处改绘痕迹,这也印证了西汉绘画的创作过程。透过这幅画,我们仿佛能想见两千多年前画师反复斟酌、边画边改的场景。

      上海美术馆首席策展人、学术部主任项苙苹阐述策展理念时表示,马王堆呈现的,既不是珍贵文物的简单汇集,也不只是一个西汉贵族家庭的物质遗存,而是一个被完整保存下来的生命世界。

      因此,沿着展览路线,观众能够逐步领略古老纹样背后的观念、认识生活器物体现的秩序,再步入T形帛画的所在展厅,目睹这个生命世界的终点,感受到古人心中天地运行的节律。

      看画,也读城

      观众为一幅画千里迢迢而来,城市为他们准备的也不止一幅画。

      近年来,与大型文博展览配套的不仅有讲座、文创、工作坊等常规活动,有些还衍生出了一系列文旅举措。

      “太平年·天下同宁”展览与杭州市文化广电旅游局合作,启动“展旅联动·吴越三十景”文旅打卡计划,发布三条精品主题游线,串联起佛塔、文博、遗址、摩崖石刻等七大类别30处核心遗存。观众在观展后,可以循着游线领略吴越胜景,沉浸式感受吴越文化。

      “千金之家”展则首创“票根双向联动”模式,积极响应上海“文商旅体展”融合发展号召,以汉文化IP串联吃、住、行、游、购、娱多元业态。和餐饮品牌联动推出“辛追夫人家宴”主题套餐,上线一个半月销售额近70万元;和展馆周边的多家高端酒店推出定制权益,如包含客房住宿和马王堆门票的套餐,增收效果初显;黄浦江开通马王堆主题夜游班次;网约车平台发放专属打车券包……种种举措形成了“观展带动消费,消费反哺大展”的双向良性循环。

      不仅杭州、上海,江西南昌的“高山仰止 墨染千秋——八大山人诞辰400周年特展”自7月10日开幕以来,已迎来超过10万人次的参观者,文创产品的销售额更是达到了去年同期的7倍之多。八大山人的经典作品,在新时代依然延续着生命力。

      就在这个秋天,新的约定已在等候。9月1日起,故宫博物院将推出“典则:唐宋书画展”,东晋顾恺之《洛神赋图》卷(宋摹本)、隋展子虔《游春图》卷、唐阎立本《步辇图》卷、五代董源《潇湘图》卷等一批经典名画将集中亮相,值得期待。

      宋代米芾在《画史》中回忆,自己为了看一幅画,常常四处奔走,千方百计求人出示。在古代,传世名画多为皇家或私人珍藏,普通人终其一生也未必能看上一眼。而到了今天,由于文物年代久远、保存要求极高,传世名画也很少有机会展出。每一次见面,都殊为难得。

      在观众眼中,名画就像神交已久的朋友,跨越时空与旧友相见,是发自内心的期盼。这或许就是“千里赴画”最朴素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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